媚媚俗的《弯刀》(Machete):一部坏的坏的坏电影

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在分析西德尼·卢美特(Sidney Lumet)的影片《典当商》(The Pawnbroker)时创造了“好的坏电影”(good bad movie)及“坏的好电影”(bad good movie)两个概念,前者主要指三四十年代的好莱坞类型片,不轻易摆出高深的艺术态度,但具备很强的娱乐性,后者指60年代盛行的“拥有严肃的意图和主张,希望发出意味深长的宣言”的电影。他的这种分类法显然是受到G.K.切斯特顿对20世纪前十年英国通俗文学的评价的启发。在维多利亚晚期及爱德华时代,高雅文化和大众文化间的鸿沟初成,切斯特顿用“好的坏书”(good bad book)指称《福尔摩斯》这类妙趣横生的娱乐文学作品,并认为它们的历史价值远远胜过无数必将消失在岁月尘埃中的“坏的好书”。

有很多人一辈子拍摄“好的坏电影”,但最终我们发现,他偶尔最成熟的作品,已经跃升入“好的好电影”之列,例如小津安二郎与约翰·福特。还有一些人终身致力于创作“好的好电影”,但却留下了相当多“坏的好电影”,这条路上成功者的名字很少,卡尔·西奥多·德莱叶是其中一个。

有这样一类电影,它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是“坏的坏电影”,它从没有企图成为“好的坏电影”或“坏的好电影”,它故意露出破绽,让观众看出它的烂。我们称之为“垃圾电影”(trash movie)的美国6、70年代“磨坊电影”(grindhouse作磨坊,本是误译,暂且从之)即属此类。它为无聊、刺激和坏品味而生,并且拙劣地被制造出来。它的血缘关系可以追溯到意大利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意大利铅黄电影(Giallo film)、亚洲动作片、英国汉默恐怖片(Hammer horror)及美国本土的古典剥削电影(”classical” exploitation film)等。

无论这种电影在美国曾经多受欢迎,它都已经死了。然后就有这么一些“垃圾电影”里泡大的导演企图使之还魂,例如罗伯特·罗德里格兹和他的好喷油昆汀·塔伦蒂诺。一开始的《落水狗》《低俗小说》还是暗渡陈仓,最近的《金刚不坏》《弯刀》已经开始明修栈道了。

对于《弯刀》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好发明一个词叫“坏的坏的坏电影”,否则不足以形容这种恋尸癖的行径。要注意,《弯刀》和它的原型或者说祖师(“坏的坏电影”)是有区别的。打个比方,70年代的“磨坊电影”是马戏团里的侏儒,他真诚地邀请观众嘲笑自己的残疾;而《弯刀》就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千方百计地化装成侏儒,但却被一眼识破,叫人笑不出来。换句话说,假如残疾人努力以健全人的方式生活能赢得同情和尊敬,那么健全人冒充残疾人逗乐,不是赵本山式喜剧美学的翻版吗。

“磨坊电影”的魅力——对那一代特定的美国青少年来说当然是有的——是建立在特殊的放映时间和场所之上,今天试图用主流电影的形式为其招魂,真是一个冰冷的笑话。拉斐特城堡的主人是因为媚雅而成为了中国建筑史上的笑柄,那《弯刀》导演呢?他媚的不是“俗”(bad movie),而是“恶”(bad bad movie),所以这只能是部bad bad bad 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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