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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psus Calami: a Case Study

LOOK老兄给我写了一封信,说黄文达著的《世界电影史纲》里提到一本书:“V.胡拉考尔在《好莱坞研究》(1977)一书中总结出好莱坞社会最著名的两个行为倾向:第一是生活奢侈消费;第二是随时准备垮台。”问我这本《好莱坞研究》(1977)到底是什么呢?

我确实没听说过这本《好莱坞研究》,不过有名有姓应该能查到啊。以前的中文书在提到外文资源的时候没有标注原文的习惯,胡拉考尔是什么人呢,该怎么拼? 《好莱坞研究》的书名还原成英文是Hollywood Studies吗?

我先是简单地用google进行了一番搜索,只查到这个胡拉考尔已经被什么人出成了世界电影史的考题,其他信息毫无所获。然后,我依次打开世界上最大的网上书店amazon,世界上最大的二手书信息网abebooks,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网站,搜索1977年出版的标题带hollywood且作者姓名类似“胡拉考尔”的书籍,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我翻开手头所有关于好莱坞的研究著作,根据书后列出的参考书目,查询了几百部出版于那个年代的好莱坞研究书籍,竟也无一部相似。

就在我开始怀疑这位黄文达胡编乱造的时候,LOOK发来一封新的邮件,补充信息说道:黄文达书中有个注释,说明他这句话是转引自“理·马尔贝《好莱坞的政治经济结构》,《世界电影》1984年第3期 第45页” 。但黄将“V.胡拉考特”写成了“V.胡拉考尔”。

那“V.胡拉考特”又是谁呢?还是不知道啊。

我立刻翻到黄提到的《世界电影》这篇文章,按照当时的翻译惯例,也是没有任何原文信息的,幸而译者提到了这篇文章是译自菲利浦·戴维斯等编的《美国的电影、政治和社会》,不难知道这就是Cinema, politics, and society in America一书。也许通过这本书,能查到原始的出处。

但这本书出版年份很早了,估计没什么人看过,我手头也没有。好在google books上它的状态是snippet view,也就是说可以看到只言片语。于是我采用地毯式搜索法,反复替换关键字,先是查到译文中提到的“认识和适应危机”的原文原来是“an orientation to crisis”,译得不准倒是小事。再根据这里提供的尾注编号,继续在google books里应用地毯式搜索法,终于查到这个说法的原始出处是Janet Woolacott,Hollywood: a Case Study (1977),这就是那本寻她千百度的《好莱坞研究》!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Woolacott应该是Woollacott的笔误。也就是说Janet Woollacott被Cinema, politics, and society in America这本书写错成了Janet Woolacott,然后《世界电影》错成V.胡拉考特,黄文达再错成V.胡拉考尔。

V你个头啊。

(刚才,根据LOOK的最新资讯,云南艺术高考的一个什么网站照搬前述那个题库中的电影史题目,又把胡拉考尔“纠正”成克拉考尔,我想,再往下抄,应该是斯科拉,科波拉、哥斯拉……了吧。)

The Pillars of the Earth

读完肯·福莱特的《圣殿春秋》——最近快要火了吧?至少应该可以和去年的《白夜行》不相伯仲。

我以一切神圣的名义推荐这部小说。在我读过的所有通俗历史小说里面,这一部可以跻身前三,可能比《基督山伯爵》逊色一点点。

用句脂批里的套话,福莱特的谋篇布局堪称是“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在罗织庞大的情节线索的能力上,可说是直追大仲马。华文惊险小说的世界里,除了金庸,我暂时想不出有可以匹敌的。

其实比起司各特、大仲马的历史小说,福莱特应该更容易被今天的读者接受,他推崇教权和王权的制衡,赞美平民的反抗与觉醒,虽然这看上去只是像小说家的甜言蜜语,但读者不就想从书中黑暗、野蛮、无政府主义的那个年代找到坚忍、理想和正义之光么。

暑中八记

1. 《黑色电影——历史、批评与风格》(More than Night: Film Noir in Its Contexts)一书历尽艰辛(真的),终于在8月上市了,这是今年国内电影图书界的大事,值得狠狠吹嘘一番。

2. 《上》当然还算好看,但我对匹克萨一贯的态度是,它是不错,但真有唱的那么好吗?本来赞扬一部全球票房随随便便就上五六亿的大片是拿自己品味/位做赌注的冒险行为,稳重的影评人很少这么干,但赞扬匹克萨似乎一直很安全。匹克萨的口碑神话似乎很难戳破?

3. 最近一些热闹的惊险片倒挺不错的,比如什么《游戏进展》《眼镜蛇部队》之类的,很适合空调里消遣。

4. 某部银河级巨片好像要上映了,叫什么“建寨大业”,山其实还是那座山,换个寨主又算得上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呢?你我又不是大头领。据说有一千多个明星落草,似乎总导演是把自己名字贴遍中国电影所有大小电线杆子的那个世界电影巨子兼某机构硕士生导师,饰演寨主的除了夹着烟卷挥手作豪迈状平时还兼管女人生孩子的事。这个片子我不会去看,大家随意。

5. 重读了《堂吉诃德》,这次读的是杨绛版。赞同纳博科夫,《堂吉诃德》是优秀的小说,也是重要的小说,它为理解狄更斯、托尔斯泰奠定了基础,但它不能和莎士比亚、但丁、弥尔顿相提并论,也不能挤进最伟大小说的第一列、第二列,甚至第三列,把它称为“副中心”的那位正本清源者,怕是和我们的骑士一样疯了。考虑到它所处年代小说艺术的发展情况,倒是可以用电影中的《一个国家的诞生》来比拟比拟。

6. 中学的时候喜欢《史记》,对游侠、刺客、信陵、淮阴、廉蔺、苏张等荡气回肠的列传爱不释手,现在每天翻一点,又开始喜欢一些世家了。

7. 重看了《午后狗》,这次发现中间有一点点拖沓,除此之外都好看到不行,尔冬升抄的版本放在港片里锐气十足,但和真货一比,就啥也不是了。演了一辈子好电影的凯泽尔,profile是不是挺像董大?皆骨骼清奇之辈也。慢慢打算重看几部新好莱坞的片子,特别是最爱的那部,片头《庄稼汉骑兵》悠扬的音乐,片尾的对镜独白,一想起来还浑身激灵。

8. 某老翻译家,众所周知水平烂到出奇不说,人品亦十分卑劣不堪,这两方面,都一次又一次挑战常人的底线。

恶意

在我目前看过的东野圭吾小说中,《恶意》才是可以和《白夜行》、《X》鼎足而三的佳作。通过叙事视角人称制造陷阱,和《X》一样挑战推理小说文体限制,对人物内心的挖掘在这个类型的作品中也属一流。

为什么中国的电影报道没法看

以这一期的《南方周末》为例,该报做了两大篇关于《电影手册》和法国新浪潮的文章,全文充斥着似是而非的小八卦(戈达尔偷书是为了支持电影事业),差之毫厘的日期(1968年戛纳电影节那次著名的新闻发布会到底是5月几号?),谬以千里的数据(1960年法国已实行货币制度改革,《筋疲力尽》的票房1.5亿如果是新法郎那简直是天文数字),还有荒腔走板的配图文字(不认识戈达尔、特吕弗、马勒和波兰斯基),业余的译名(Serge Daney——赛日尔·达内,Serge Toubiana——赛日尔·杜比亚纳),还罔顾历史事实捏造出所谓《电影手册》的“两个凡是”——“凡是被《电影手册》认可的,必定卖座;凡是被《电影手册》批判的,必定没法卖座。”

连中国最好的报纸都如此,何论其他。再看《外滩画报》最近写伊莎贝尔·于佩尔的文章,上来第一句话就错到爪哇国:“在戛纳电影节62年的历史上,伊莎贝尔·于佩尔是第四位评委会女主席,前三位分别是丽芙·乌尔曼,让娜·莫罗以及作家萨冈。”也就是说索菲亚·罗兰、米切尔·摩根、英格丽·褒曼、阿佳妮这些女主席都被一笔勾销了。连基本的事实都做不到准确,这样的报道还有什么价值呢?

the-road

科马克·麦卡锡(Cormac McCarthy)的《路》(The Road)出中文版了,这似乎是麦卡锡的头一本大陆简字版吧?他,加上Don DeLillo、Philip Roth,都是美国文学界准炸药奖级别的人物,拿不拿,啥时候拿,已经不是实力问题了。麦卡锡作品这两年改编电影也很多。

《路》的英文版看得我特别累,也知道是不好译的,推荐一下。

小津军曹的战地书信选

ozu_nanjing

(右二小津安二郎,右三佐野周二,摄于1938年8月南京)

致池田义信、栗岛澄子夫妻:

我想吃秋刀鱼。想吃香菇。天妇罗也行。也想吃白米饭和红色生鱼片,不过红米饭加上白色生鱼片也没关系。不说奢侈话。不能让大炮的声音轰轰地冲击胃膜。

小津安二郎

宿营在吴淞炮台附近的○。当地距前线有六公里左右,可以听见炮声,有时也可以看到作为景物的敌机。估计就在这两三天之内马上就会发生总攻击。我有时也出发到最前线。

该部队有卡车,在非常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摇摇晃晃地行使着。炮声带有金属般的余音,就好像《抗敌英雄》的开场段落一样。

当地的蚊蝇太多,前天以来一直下着大雨,泥泞没过了膝盖,加上缺水,这些都令人有点受不了。洗澡等更是异想天开。

有时趁着闲暇,离开部队前往上海市区买粮食。日本人街上已经开了日本用品、粮食等商店,总体上物价比日本要高,啤酒二十钱,城堡七十五钱,我很喜欢它们。

现在我宿营的地方是中国人的民宅,由于战火,破旧得很厉害。在里面铺上稻草住着,有点像冉阿让所在场景中的心情。

今天下着雨,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下雨天绝不会有敌机来。因为飞机是不会打伞的。以上,先汇报一声。

小津安二郎

大家身体还好吗?我现在干劲十足,马上就要出发去前线了。去前线的话,就不会汇报了吧。在战场上我也不会紧张的,所以请大家放心。

小津安二郎

致松竹大船制片厂国防妇女会田中绢代女士并其他人士:

时值严寒,祝诸位越来越康健。

此次于大忙中寄来真心诚意的袜子,受到诸多的惠赠,对此厚意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些袜子很快便分到小队的人,他们非常感激。

去年12月15日,从苏省镇渡过扬子江,前进到杨洲(应为扬州)、仪征的最前线,20日进入城(应为南京)。

精神更加旺盛,士气大受鼓舞。

此间,在月明之夜,遭到敌人的袭击,损失了名战友。

我也受到了机关枪猛烈射击的洗礼,却不可思议地幸运地活了下来。

三更半夜,静悄悄的,在寒冷的枯草上,三天没有睡过一觉;有时用水面上漂浮着水蚤的水装进饭盒煮饭,充分领略了战场的气氛。

前进还是前进,向西向西,战局不断拓展。精神状态逐渐好转。

祝愿诸位也注意身体,更加精神地投入工作。

匆忙之中,意未尽而笔不足,请多加宽容。

先以致谢,并汇报近况。匆匆。

小津安二郎

五所平之助兄:

一段时间未通音信,前些日子从导演协会寄来的书信中拜见到您的名字,得知您很精神。

今天3月21日正是春分之日,我在安徽省的○(应是定远)

是一座四周用土夯起来的城墙围起来的小镇,其西南方向二十里处是泸州,不可掉以轻心。2月3日进入这个城之后,至今已有五十多天了,大部分战友也都失去了。

现在,这个附近还有许多残敌在出没,不讨伐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睡大觉。

现在我住在南门大道的一个叫做陈家的老房子里,进入大门,其西侧贴有一副写在红纸上的对联:

合欢花倚长生石

如意云来不老枝

我的卧室的门上有鸳鸯福禄,好像是新婚不久的鸳鸯密室;栏杆上绘有花鸟画,帷帐上残留着脂粉香气,把光光的脑袋放在长长的枕头上会令人做妖艳的梦。

在格子窗边点燃油灯,在长有青苔的院子中和一棵黄杨树下有一种歌管楼台声细细的情调。然而,时不时地飞来迫击炮弹,让人不得安心。眼下在这里过着警备的日子。愿足下多加保重身体,小生越来越精神。

匆匆

小津安二郎

从上海出发之后,一直为军务所迫,没有任何写信的闲暇。在上海虽然度过了短暂的悠闲日子,但这一个月持续进行了相当强的行军。在灼热的太阳底下,卡车行驶在遥无尽头的崎岖路上,行军就在这卡车摇晃之中进行。因为是经过我军攻破的地带,所以全然没有危险,但是,处于第一线的战友们的辛劳让人同情不已。

几天前听到了攻破徐州的消息,我想我们不久也要去完成○方面的后方任务。似乎毫无缘分,至今还没有参加到像模像样的战斗当中去,我感到非常遗憾。

有时我会被报纸和杂志的记者问到有关战斗的感想,我回答道:将来回去后会谈的。实际上战场上的印象每时每刻都非常强烈,因此,我以为,日后过了很久,经过时间的筛选,只有以遗留下来的东西为基础才能够马上回答得出来。

刚刚进入6月,热天就持续不断,用炎热一词再合适不过了。我想如果在东京的话,这时吸管和巴拿马草帽已经开始引人注目了,而我们则分到头盔和《摩洛哥》中那样的遮阳帽。我从许多人那里收到信件,但是这时没有闲暇,没有办法写感谢的信件,请代向大家问好,并祝愿身体健康。

小津安二郎

沟口健二:

现在所居住的宿舍的后山有一个古鸡鸣寺。雨过天晴时常常爬上寺院。长满青苔的石板上面是绿叶形成的隧道,穿过这个隧道,上面就是寺院了,东边是○山(应为紫金山),爬过城墙,有一个湖(应为玄武湖),湖上满是青莲,通过隐隐的草木叶子,可以一览○(应为南京)的城镇。这个寺院是梁武帝时皇帝敕令所建,已有一千二三百年的历史了。弘法大师空海曾经游览过这个寺院,非常著名。如今非常荒凉,寂寥得很。我请这里的主持二空写了个字。我并不认为字写得很好,然而寺印却非常不错。总之另给你寄去。眼下正在○(应为南京)待命。我想把整个寺院看个遍。精神非常好。

小津安二郎

内田歧三雄:

在南京与佐野周二不期而遇,双方马上要出发,显得非常慌乱。去了秦淮。临近河边的菜馆的窗户旁,两人举杯,为双方的平安感到高兴。正是百日红盛开的时节。

很快,上弦月爬上夜空,逐渐脸露醉色,登上画舫。

船舷相接,卖唱的船上,有两个美女,名叫魏明珠和陈少芳,穿绮罗、敷脂粉,胸间散发出白玉兰的香气,魏拉胡琴,陈唱歌,哀调袅袅。

乌龙门。西川图。打花鼓。四荤四素。两个美女明眸流盼,全部集中在佐野周二身上,我徒爱水的黑。

翌日。

到宿舍里寻访关口正三郎伍长。

不在。佐野周二已经出发了。

两三天后,我也出发前往前线。

戊寅八月

小津军曹

“下一次在汉口见。”果真能实现吗?在汉口与佐野周二再次相见,佐野说:“下次是重庆吧。”佐野君在汉口迎来新年,我沿途做了个门松,明天回应城去。在这里第二次迎接新年。年三十的熄灯号比《萤之光》还要寂寞,元旦斟满屠苏酒,吃着叉烧面以示庆贺。

小津安二郎

佐野君:

(在汉口)再次相见非常高兴,百忙之中,常常把你拉来,实在抱歉。

雨中的栈桥上,你那经常头戴帽子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十分醒目。

某一天的次日清晨,从○(武昌)出发,当天到达○(太沽),第二天抵达○(阳新),一路上是雨后的泥泞,非常糟糕。

(四)日的一天,走了五里左右,天黑了下来,投宿在山里。满月很快就爬上山顶,去野地大解时,山鸟咕咕地啼叫着。

(五)日的日暮时分,抵达○(九江)。

今天已经是○(纪元)节,分到了些酒。

不要哭泣啊,

不要哭泣,

一旦哭泣,羽翼就无法随心所欲了。

歌声从先前起就停留在这个地方。

这之后的行军现在还不知道。我想,恐怕还要在这里待三四天吧。

我马上要喝酒了。精神非常好。对运气好这一点有自信。请注意保重身体。我也如此。

下一次在东京见吧。

小津安二郎

十一

在南京(实为句容)相见,彼此都对平安无事感到高兴。

1月12日

贼运亨通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山中贞雄

(摘自《小津安二郎周游》,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周以量译)

摔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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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当然是很好,但是,我真的觉得这部片子很无聊啊。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出神入化的表演能化腐朽为神奇,把一部平庸的片子变为杰作,我觉得在电影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Mickey Rourke确实很卖力,这部片子一定会给他带来很多最佳男主角的奖项,但Darren Aronofsky,你还有几天就四十岁了,怎么片子越拍越没意思?顺带一说,美国的职业摔角电视上经常放,我有时瞟到,都是当喜剧看的,所以在我眼里,摔角手其实也是喜剧演员,但他们的人生有悲剧一面,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还看了吴念真的《太平天国》,原来台湾拍了不少这种颇有自嘲精神的黑色喜剧啊。

最近上海译文出的《巨塔杀机:基地组织与9/11之路》很好看,简直和《冷血》差不多好看,推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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