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2月, 2007

Elia Kazan评Brando的即兴表演

作为方法派表演(method acting)的代表人物,Marlon Brando生涯中最著名的一次即兴表演,一定是在On the Waterfront里,拾起了Eva Marie Saint无意中掉下的那只白手套,并套在了自己手上。这一段表演,被人们无数次地谈论。Michel Ciment在一次访问Elia Kazan的时候,也让他谈了看法,Kazan是这样说的:

手套,他用这种方式借机“占有”了她。因为她哥哥被杀死了,他们之间关系紧张,他不能对她展露出任何的爱意和好感,但他可以通过手套来表达。他把手套戴上,意味着他违背她的意愿强行和她接触,同时他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了他不能直接对她表达的好感。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这个动作堪称一举多得。

多娜·弗洛和她的两任丈夫

在家看看巴西喜剧Dona Flor e Seus Dois Maridos (1976) 什么的,确实好过去电影院看王家卫旧瓶装旧酒,也好过看史上最烂的喜剧/恐怖导演阿甘卖弄白痴。

谜一样的Erich von Stroheim

Erich von Stroheim是个谜,不仅他早年在欧洲的生活是个谜,连他是怎么进入电影圈的也是一个谜。

Stroheim应该是一个很善于伪装和撒谎的人,他的很多话都不可信。

他说他参与了D.W. Griffith的The Birth of a Nation的拍摄,这一点一直有争议。

1914年下半年,Erich von Stroheim失业了, 正巧Griffith在那一带招兵买马,要拍大场面动作戏。Stroheim应该是去了现场,但他到底干了什么,没人能说清楚。表示自己参与过The Birth of a Nation,是40年代Stroheim自己抖出来的,此前没任何人说过,这一点很招人怀疑。

Stroheim给自己的传记作家写信说,他当时是群众演员,化了装,演了好几个黑人小角色,有个镜头从5、6米高的屋顶上摔下来,共拍了三条,最后一次断了两根肋骨。

专门研究Griffith的专家否认了Stroheim演过片子里的黑人,但说他确实是武行出身,拍过一段从房顶掉下来的戏倒并非虚言。伟大的摄影师Billy Bitzer在自传His Story中说,他印象中Stroheim演过暴徒,Bitzer的助手也说是有这么回事。Lillian Gish回忆说,后来拍Intolerance,Griffith曾向她提到,Stroheim演过The Birth of a Nation

当然不乏反对意见,The Birth of a Nation的助理导演、同时也是扮演Abraham Lincoln的Joseph Henabery就说Stroheim在撒谎,那时根本没他什么事。

这事就成悬案了。其实我多少觉得纳闷,像Griffith、Gish、Bitzer都是大腕,在片场忙得不得了,哪有功夫去注意到一个替身的姓名或长相,并在多年后还保有记忆呢?

Stroheim绝对是个恶棍,他天天酗酒,把老婆打得头破血流,赡养费也不给——当然他也穷。但当Griffith决定不把某个角色给他时,他像小孩子一样哭了几个小时。——Griffith就是这样,开机前他找人来排练,练到大家都认为差不多了,但最后又不要他,或者给他换另外一个角色。——这和小津多么不一样啊,小津一定是先casting,再写剧本,因为他认为,电影不需要演员来扮演某个角色,电影只需要演员是怎样一个人,你刚好是那个人,那一切OK,所以,casting是写剧本的第一步。

可怜的Raoul Ruiz

智利大导演Raoul Ruiz在80年代初的时候已经在国际影坛声名鹊起。1985年,他带着两部片子来到鹿特丹电影节。这届电影节是属于Orson Welles的——他刚刚去世。电影节邀请了包括Oja Kodar(Welles晚年的红颜知己)、Johnathan Rosenbaum、Dominique Antoine等人,本来还请了Peter Bogdanovich的,但这家伙当时濒临破产,忙得焦头烂额,他要求随身携带一名会计,希望组委会为会计也提供食宿,组委会拒绝了,于是没去成。

Raoul Ruiz是个狂热的Welles犯,他见了Oja Kodar,想把Welles的一个剧本买过来拍,这个剧本就是The Dreamers,此前Welles已经拍好一些片段,Ruiz希望也能把这些片段并入将来的影片中。

Oja Kodar对Ruiz的想法未置可否,她可能在想,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呢,急啥。Ruiz自然就邀请Kodar去观看他正在电影节上放映的作品。事实证明这不是个明智的主意,Kodar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L’Éveillé du pont de l’Alma,就退场了。

可怜的Raoul Ruiz,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帅哥孙道临

纪念。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为什么缺少移动镜头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为什么缺少移动镜头?从美学考量上很好解释,也有很多种解释,都说得过去。

但小津安二郎的美国粉丝Paul Schrader在Transcendental Style in Film中提供了一种技术上的解释,他引述小津自己的话说:“通常我的机位太低了,所以找不到足够大的推车,能放得下三脚架那伸得太远的腿。”

这个解释真不可思议。一张小津在拍摄《茶泡饭之味》时亲自盘膝弯在摄影机前的工作照显示,他用的三脚架底座离地大约40公分,三条腿很短的,展开也并不很大,怎么会没有合适的推车来放呢?还有一张厚田雄春拍摄dolly shot的工作照显示,摄影机好端端放在推车上(小津并不是完全不用推车,只能说生涯后期用得极少)。这个解释不怎么通啊。

Nitrate won’t wait.

美国的国会图书馆有个National Film Preservation Board,每年选一批片子出来,进入National Film Registry,今年的选择如下。它的选择考量很复杂,什么片子都有,商业大片、家庭录像都有可能入选,但从他们的角度看来,入围的片子,一定是这个国家值得保存的文化财富。对我来说,每年的新单子也是我选片看的一个参考。今年的熟悉的比较多。

Back to the Future (1985)
Bullitt (1968)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1977)
Dance, Girl, Dance (1940)
Dances With Wolves (1990)
Days of Heaven (1978)
Glimpse of the Garden (1957)
Grand Hotel (1932)
The House I Live In (1945)
In a Lonely Place (1950)
The Man Who Shot Liberty Valance (1962)
Mighty Like a Moose (1926)
The Naked City (1948)
Now, Voyager (1942)
Oklahoma! (1955)
Our Day (1938)
Peege (1972)
The Sex Life of the Polyp (1928)
The Strong Man (1926)
Three Little Pigs (1933)
Tol’able David (1921)
Tom, Tom the Piper’s Son (1969-71)
12 Angry Men (1957)
The Women (1939)
Wuthering Heights (1939)

小津安二郎和剧本

研究一个导演的作品,有时候一定要研究他的工作方法,——工作方法可能是制度的结果,也可能是个人艺术取向的结果——不然,许多事情无法解释。

比如晚期的小津安二郎,他写剧本的方式就很特别。

小津对待剧本的态度,有点类似好莱坞导演Alfred Hitchcock,将剧本当作严谨的工作蓝本,写好了,就尽量不去动它,这也许是和片厂管理制度有关,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吧。Donald Richie把小津的工作方法比作有日本特色的建筑活或木匠活,意思是,先一场戏一场戏写,每场戏之间不一定有直接的联系,最后再像拼木头一样拼起来。小津早年不是这种方法,例如30年代的工作日记告诉我们,他过去也是按照时间顺序,挨着写下来的,很正常,但生涯后期就变了。这种场景拼场景是不是有点像冯小刚的段子加段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冯小刚以前的喜剧片,只有树木,没有森林,小津的日式房子,虽然是拼起来的,却浑然天成。)

小津有一个长期的编剧伙伴,即野田高梧,两人通常是把每场戏写在一个卡片上,一部片子可能30几场,像洗牌一样,打乱了,然后重头组接,有时候随意调换几个场景的顺序都不会产生混淆,最后再为人物详细添加对白,这有点像当时动画片的制作模式。因为这种工作方法,小津的作品就相应地具备某些特征,他每场戏会显得相对独立,前后之间没有稳固的逻辑关系。人物的性格,和故事、情节的演变没有关系,这和好莱坞电影就是天壤之别了。好莱坞电影,一般强调让角色去drive情节,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他的性格,所以好莱坞编剧会把reaction挂在嘴上,这个人物,面临这个情境,他的反应是什么?小津既然没有这一套,他的对白就相对重要,人物性格,可能是从他们的彼此交谈中体现出来的。

再一点,小津是个业余画家,他写剧本也是一个形象思维的过程,一场戏可能文字上他只写某人做某事,但他在旁边会为它画出草图来——这也和Alfred Hitchcock有一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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